明末江南的鄉紳控制與農村社會——以胥五區為中心

作者:馮賢亮; 刊名: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 上傳者:熊剛

【摘要】晚明嘉善縣的社會生活中,胥五區是一個極為重要的鄉區空間,基本屬于世居于此的陳龍正家族為主導的生活世界。陳龍正以其祖居的胥五區為中心,憑借其廣泛的社會影響力,全面推動官府的城鄉救荒活動與秩序維護工作,并以鄉紳的自覺意識,利用官府的力量,將官紳階層的特權與衙門胥吏的腐敗限制在一個有效的范圍內。作為胥五區中存在的唯一強大的家族,陳氏并未形成小區域的"宗族社會"。無論是國家視野,還是地方關懷,陳龍正的言說實踐中不時倡揚的,還有王陽明的學說與政治理念,特別是十家牌法和人才與練兵問題,重視地方權力結構的平衡與社會秩序的控制,在官紳群體中強化了經世思想的討論與交流,為鄉村公共權力的施展,奠立民眾所認同的權力象征與社會規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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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江南的府州縣大多圍繞著太湖分布,有力支撐王朝統治生活中最關鍵的各種賦稅要求與徭役征發,直到明末,一直為維持王朝統治的運轉發揮著重要作用。這當中,又以全國白糧北運只存在于太湖周邊蘇、松、常、嘉、湖五個府所屬的各州縣,較具核心性。就本文要考察的嘉善縣而言,該縣原本屬于歷史悠久的嘉興府嘉興縣。在洪武元年(1368),嘉興縣三七都內曾割4里設立了魏塘鎮都,后來于宣德五年(1430)成為新設嘉善縣的政治中心,統轄了從嘉興縣東北境析出的遷善、永安、奉賢、胥山、思賢、麟瑞6個鄉的部分都、里。到嘉靖時,嘉善縣所領6鄉仍與前同,轄11個都,編戶里數則從原來的186增至204。[1]卷首、卷5《食貨志·物產》、卷10《藝文志》據康熙《嘉善縣志》的說法,因“遷善六鄉,俗尚敦龐,少犯憲辟”[2]卷2《區域志下》,故名嘉善。縣域社會中的政權格局,自然是以皇帝的代理者知縣為代表。但知縣的變換太快,在地方上不可能形成長久的影響力或權力關系網。那些財力較厚、社會關系較廣的地主與退職的官吏、文人隱士等的城居生活,已較為普遍,構成了縣城中的有力階層。[3]這個社會階層的成員,普遍擁有良好的教育和家庭背景,而且對于農村社會,具有一定的庇護作用。[4]卷13《史九》,109-110可以說,在一個縣域社會中,主要是鄉紳以及地主、商人與生員們掌控主導權的生活世界,可以被劃分成三個特質相對的層次,即小農的“社”的世界、下層士人與商人的“鄉腳”的世界以及鄉紳的“縣社會”。[5]160以“鄉紳”為主導的“縣社會”,使州縣官和知府不可能隨心所欲地施政,而需要同士大夫、士人及耆老層協商,襄理地方事務。[6]27-62這種態勢,隨著明代中期以來鄉紳地主城居的普遍化而更為明顯。至于地方上顯眼的家族,基本上是通過科考的成功躋身嘉善縣地方權勢階層的,而且相互之間多聯結起明晰的姻親關系,以鞏固其地位。(1)以丁賓的侄孫女婿、錢士升的兒女親家、袁黃兒媳的同胞兄弟、生于萬歷十三年的陳龍正(1585-1645)而言,他原名陳龍致,字發蛟,世居嘉善縣內最大的胥五區,早年曾寄籍附近的蘇州府吳江縣學,后來改名龍正,字惕龍,號幾亭,歸復原籍嘉善縣。(2)崇禎七年(1634),50歲的陳龍正考中進士,因處三甲之末,不能馬上為官,在守部三年的見習期內,告假返嘉善,對家鄉利弊諸事都是慨然而論。[7]“附錄”卷1《陳祠部公家傳》,703龍正認為:“居是鄉,則籌是鄉之利弊。留心于近而不能通天下者有矣,未有忽近而明遠者也。”[7]卷23《政書·鄉籌一》,161可惜龍正遭遇的是“極難挽回之時”[7]“附錄”卷2《讀?述先德詩?跋語》,730,清兵南下之際他正隱身于胥五區的先祠(即其父陳穎亭公祠)[8]卷1,已是藥粒俱廢,絕食七日之久[9]卷10《浙江·人物》,臨終前還說“死如念翁(劉宗周),倒也干凈”[7]“附錄”卷2《陳祠部公家傳》,716-717。陳龍正晚年生活于胥五區這樣的鄉區,在特定歷史時期如何呈現其社會實態,是把握社會整體像的重要內容,也是探討傳統時代缺乏文獻記述的農村社會的重要課題。在一個國家化程度極高或者說對于王朝統治的忠誠度很高的地域社會中,既非宗族社會亦非單純的庶民社會,而以官紳階層掌控的社會結構,以及在一個完全沒有中心市場聚落的鄉區中,其運作狀況如何,仍然需要深入討論。當然,僅描述出地方的利益與社會網絡是不夠的,還需要關注精英的角色在為公共目標奮斗時如何調動各方利益。[10]109本文即以祖居于胥五區的陳龍正為中心,對明末鄉紳掌控的鄉區生活世界,從鄉村地方如何調配自身的資源與國家交涉,如何處置賦役與治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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